江南,我永远的故乡
———此文献给我尊敬、慈祥和勤劳的外婆
秋天又到来了,每当这秋风阵阵吹来时,我的思绪重又回到我那梦中的故土——无锡,想那里的山,想那里的水,更想那里的亲人,魂牵梦饶让我欲罢不能,无数次的深夜里都是一个梦,回到江南,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四年前的一个凄风凌凌的秋天,阴霾的天空中飘着丝丝小雨,突然的天气降温让人顿感阵阵凉意,此时从南方传来我的外婆去世的消息,我当时惊呆了,走在路上,绵绵的细雨在诉说着什么似的打在我身上,我没有躲避而是让秋雨尽情地湿润着我的脸宠洗刷着泪水。外婆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加上儿女子孙个个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老人家的晚年生活也充满了乐融融的气氛,再过几年就要成百岁老寿星了,我还准备抽时间去看望她呢,却传来心碎的噩耗,让人无法接受。
当晚我勿勿买了火车票,早早地进了候车室,急切地等待着。候车室内灯火昏暗,已近午夜的开封火车站非常安静,只有不时传来的隆隆的火车声越发加剧我内心的不安,时间列车又仿佛将我拉回从前………..
几十年前也是在这个火车站,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火车已多次晚点仍没有消息,经济还不发达的时代里坐火车的人也特别的多,我的父母抱着我和来接我的外婆挤在人群中等着去无锡。外婆的身体非常好,以后多次带着年小的我往返在这条铁路线上,回河南也总是背百十斤南方大米和竹器,有一回竟捎来一个洗澡用的大木盆。好在那时的人都非常单纯,也乐于帮人,再多再挤的列车也都有我们的座位。就这样来来回回多少次我也记不清了,从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到不停地问这说那的儿童,从好奇火车为什么在长江水面上漂着到火车急速穿过南京长江大桥时听外婆指着窗外的解放军战士讲故事。年幼的我从那时起就爱坐火车,爱看列车外那景色秀丽的江南风光。
午夜时我登上了东去的列车,车内的旅客都进入了梦乡,毫无睡意的我就一直末合眼,静静地坐在窗前茫然注视着外面的黑夜,天亮时列车驰过长江进入了富庶的渔米之乡,我的眼前又出现了我熟悉的画面:晨雾中黄绿色的稻田中排着一栋栋白墙灰瓦的水乡民宅,弯弯的河水上正游动着一条条小船,园园的拱桥上是勤劳的乡民在一早挑担劳动,但此时此刻我猛然间想到那小河边再也不会有一直张望等着我回来的外婆了,顿时一夜没有言语的我不禁热泪滚滚而出,我无法控制住自已任凭列车上的旅客好奇地望着我不停用手帕擦眼泪。哭红了双眼的我早饭也末吃就匆匆下了火车,站在无锡火车站广场上我竟不知往何处去,这里一切都变了,原来又小又乱的广场变成得整洁和宽阔起来了,讲得一口流利南方话的我站在一座新建大桥向当地人打听路时,人家也目瞪口呆地说“这不是工运桥吗,”啊,这里正是过去外婆拉着我小手多次上轮船码头必过的桥呀,每次我都要爬在桥栏上看好久下面码头上的客轮直到外婆拉我走开。
坐上回家的车顺大运河向南急驰着,我不像以前那样看外面的水乡风光而是一直催促司机开快些,车子开过飞跨大运河的大拱桥后我提前下了车,我要像以往一样步行走回去。穿行在大片的稻田间,走过几座小桥眺望远处,村庄上正冉冉升起缕缕饮烟,这就是我思恋不止的外婆家啊………
外婆家就在离太湖不远的滨湖区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边,这里盛产大米、鱼虾和桑蚕,生活水平比较富裕,工作在河南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外婆将我接到无锡照顾。那还是人民公社的年代,外公早就过世了,外婆一边操持家务一边还得下地挣工分来维持生活,我的到来更增加了她的辛劳。白天大人都站在没过小腿的水田里弯着腰插秧,我则坐在田埂上自个玩,一次当远处传来杨梅的叫卖声时,不懂事的我再也坐不住了,哭着喊着要吃,甚至躺在地上打滚蹬腿,心疼我的外婆无奈地掏出层层手绢包着的钱买给我吃,要知道那可能就是几天的工分啊,成年后每当提起此事我就羞愧万分,再也没有吃过一次杨梅。
到了收工后我就推着铁圈村前房后地四处乱跑,小河边、竹林中、桑园里到处都是我的乐园,整个村庄也充满了我天真的笑声。晚上我就和小伙伴们坐在丝瓜栅下的竹床上,外婆一边用扇子赶蚊子一边给大家讲旧时的故事,要不就扯着嗓子比唱歌,一直到呼呼地睡着了进入梦乡。在那个动乱的年代我却生活在如此恬美、平静的田原牧歌般的自然之中,难怪多少年后我都忘记不了。
回河南上学后不管是上小学、中学和大学,一到假期我都尽可能去江南过,特别是夏天最喜欢去,因为是那水、那湖,那船吸引着我。从小受影响我特别喜欢河水和运河上日夜不停航行的船队,每一次来到大运河边我总是坐在岸边的石台上兴奋地看来往的轮船激起的层层浪花拍打着岸边,从船的大小和长短来判断浪花的高度,越威猛的巨轮越使我激动,一边看眼前的波浪一边企盼远处会有更大的船队。整个大运河上川流不息的船队好似一曲美妙的交响乐曲,激昂的汽笛声给人一种向前、向上的力量。夜晚躺在床上仍能听见远处运河上传来有力的“碰碰”的轮船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个亲切。
而当我刚来无锡的那会我极不适应这里的轮船,一上到客轮上就天旋地转的,没坐多大会就吐了一大片,外婆拉着我找服务员要了仁丹又亲手喂下去我才好些,而过去出门又必须坐船,时间长了我也适应了轮船的颠波再没有昏过船,反而喜欢上坐船。
如果能赶上生产队交公粮或上外地拉沙,我总是缠着娘舅一同去玩,外婆也在一边命令着一边千叮嘱万吩咐的,要我注意安全,不要受凉。欢天喜地的我拿上好吃的食品早早上船了。船是水泥做的非常结实,大人们站在船尾用力摇着橹,小船平稳地驰出九曲弯弯的小河进入大运河。我静坐在船头欣赏着两岸花红柳绿,风光无限的江南浓厚的风情尽收眼底。河面上各种轮船从我们边上快速超过,我不停地用手撩起河水拔向船队,娘舅他们则是瞅准机会用竹镐勾住船队后的小舢板,让船队拉着我们的船一同快点航行。船上的工作人员几次拔开竹镐,我们又几次搭上,有一回较量中船横了过来十分危险,赶快松手扔了竹镐,船队走远了,我们在水面上四处寻找掉到水里的竹镐,有趣极了。船靠了岸后大家都上去吃饭了,我仍没有尽兴,在港口成排停泊的船上跳来跳去的。而到返航时玩疯一天的我早早地在底仓里睡着了,一直等在河边的外婆怕我受凉,马上端上热汤并严厉批评娘舅他们没有照看好我,更不应该船上有小孩的情况下去搭拖快轮。
江南河道密布,水路四通八达,进城赶集、出门走亲戚、迎亲娶新娘子都要用船,所有的成年人都摇得一手好橹,所用的农资建材和打的粮食无不是他们用小船一点一点的摇的,当船装的过沉或遇上顶风上水时还得像纤夫一样坚难地用绳在岸上背拉着一步一步地前行,有时生产队派外拉货的队员吃住在船上,风吹雨淋的十分辛苦,船靠岸后还得肩扛手提的自个装卸。正是从那时起我深深地体会到农民的艰难,应珍惜每一个劳动成果。
勤劳的水乡人又特别会生活,他们充分利用当地的水资源来改善自已的饭菜口味,我们几个小伙伴常跟在大人后面踩着稀泥在水稻田里下钩子,记好位置第二天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地去水田里,一条条肥美的黄鳝被装进竹娄中,清蒸后沾了南方的酱油味道十分鲜美,要不拿个捆着铁网的长竹杆在房前屋后的小河里随便一搂就有一箩筐的螺蛳,虽然那时没有太多的菜油,但清蒸后仍是百吃不厌,最多的还是拿个竹杆坐在河中的小桥上垂钓,撒下一把碎米引来大片的鱼儿争抢,心动的我们不时钓上一条条白鱼回去让外婆给我做鱼汤,那个得意的劲啊,至今我还记得,到现在我仍酷爱休闲钓鱼。
长期的河边生活养成了人们的喜水的爱好,许多人都水性极好,在水中个个如蛟龙。从小耳熏目染我也特别爱游泳,到署期我每天都从外婆家的后门沿着青石板台阶下到河中,顺着弯弯的小河向前游,那时的河水特别的清澈、平静,划过一道道水波,穿过一个个村庄,河边是片片的水稻、棵棵秀美的桑树还有那岸边石阶上淘米洗衣的村姑。我游啊游,一直游远外婆家来到大运河上,抬头观察有航行的船队像一座座大山压了过来,我不时躲闪开河面一队队的轮船快速横渡过去,多么的惊心动魄啊,我喘着粗气休息了好大会才按原路返回。
在河里游的不过瘾我又来到太湖游泳。有一天去后风有些大,湖上的浪花一排排打在岸边的岩石上溅起巨大的水柱,整个湖面和天空呈灰朦朦的,湖边成行的绿树被风吹得狂舞,我丝毫也没有犹豫地跃入水中向着波浪冲了过去,阵阵巨涛把我一会抬起来浪尖上,我一会又将我扔到谷底,与汹涌的惊涛巨浪的博击充满了刺激和兴奋,当我湿漉漉地回到家时外婆吃惊的不得了,讲太湖无风还三尺浪呢,刮风天怎么可以上湖里游水呀。
再往后我又大些回无锡时开始迷恋那里的锦秀无限的美景。天一大早出门时外婆总是塞给我钱,好让我买些喜欢吃的东西不要饿住肚子。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各个景区浏览,从蠡园到梅园,从鼋头渚到惠山的二泉,我象一个不知疲倦的游子尽情地享受着风光旖旎的人间仙境。
当我登上太湖边上的高山上纵目四顾,但见山环绕着水,水倒映着山,曲岸枕水,波光帆影,顿使我心胸开阔,精神抖擞忘了疲劳。
多少年后我和新婚妻子重返这明媚秀丽的山水之中。在去杭州的游轮的船舷上看不完的江南风情的河道还没回味够,轮船已来到了太湖之中的三山景区,此时已是黄昏时刻,天空中飞翔着无数的水鸟,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晚霞下的天倪阁在山顶上闪着金光,远处鼋头渚的灯塔上的红色灯柱映照着湖面上的千层碧波,天水一色,渔帆点点,我们似欣赏一幅巨大的而又神奇的山水油画,令人心旷神怡,留恋忘返。白天还为听不懂南方话而不知所措的妻子完全被这美景吸引住了,沉浸在无比的快乐之中……….
我走过稻田和小河回到外婆家时已到中午。每当我归来时外婆总是端上热了又热的红烧肉、江米汤园等好吃的。外婆做的一手地道的南味菜,那香甜透着酱香味的红烧肉是外婆专为我挑的精瘦肉,她爱坐在一边大方桌上看着我吃,并一个劲地催我多喝鱼汤补补身子。外婆做出的江米甜酒也非常醇香,随便抓起锅中的剩米饭拌上酒曲放在灶台上用不了几天一盆清香的米酒就成了,我曾经喝得过了头醉了一天,到别的地方我再也没有品到如此美味的甘露。
在我回开封时又总是大包小包的装满了江米糕,无锡酱排骨和炒米粉,她知道我爱吃这些南方食品,希望我回去后仍能多吃。多少的列车也盛装不下那浓浓的充满了无比关爱的情。
站在外婆家的堂屋正中看着老人家的慈祥的遗像前我失声痛哭,亲戚们都来劝我并讲我的外婆临终前仍挂念着不在身边的我,这更叫我悲伤至极,我后悔没有提前回来再看她一次,为此我一直都在不原谅自已。
外婆的后事办的非常隆重,按照南方的习俗我们不停地进行各种仪式,二天下来我已是疲备不堪了,在摆满了鲜花墓地前我又一次站立了许久后我才离开了。
坐车前我走上了新拱大桥的正中央,这座桥已多次重建,两边的水田也将要变成开发区了,但下面的大运河依旧是一派繁忙的景像,无数的轮船从底下穿过,巨大的轰鸣声在桥孔内回响着,振撼着我的心灵。我将湿透了泪水的棉手帕挥向空中,缓缓地飘入滚滚的河水之中,溶入这片给了我血肉的乡土,流向曾养育我的太湖水中。擦干了眼泪我抬头仰望,碧空如洗,秋天的江南如此多娇。
再见吧,给了我力量的大运河。
再见吧,给了我灵感的太湖水。
再见吧,我梦中永远的故乡。
后记
我已四年末回无锡了,我总觉得没有外婆的江南缺少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所以我更思念我那曾经拥有的好时光,哪怕是在梦中也分外亲切。我是喝太湖水长大的,对那里自然有更加浓厚的怀念,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她指引我成长,教我如何做人,我对她有着深深的感恩之情,成人后进入工作单位的第一个的工资全给了外婆,虽然是那微薄的一点钱,但外婆格外高兴逢人便夸奖我的孝心。其实我是很惭愧,没有更多时间地去照顾她,留下不尽的遗憾。经历了许多生活生活磨难的我从末落过泪,在我写这篇文章时我却是多次泪洒键盘,不得不停下来静静好久才能平缓过来。人活在世上是要有精神的,多少年来正是外婆对我的关心和慈爱才使我热爱生活,追求幸福的努力永不停止。这篇文章也是为了记念外婆而写的,愿老人在天之灵得到宽慰。